众擎赵同阳:做机器人,而不是机器 | 嘉宾校友案例

校长专栏 · 2026-05-25



众擎创始人、嘉宾商学校友赵同阳与众擎T800


众擎机器人成立仅三年,却是一个有十年人形机器人研发经验的团队。


创始人赵同阳没有名校光环,也没有海外履历。他评价早期的自己——“天真而无能”。2016年投身人形机器人创业,以为6个月就能做出产品,这样一坚持,就坚持了10年。


2023年下半年,他创办众擎,此后迅速推出四款人形机器人,完成数百台真实出货,跻身具身智能“七小龙”。他对产品有极致标准:行业做到80分,众擎要做到95分以上;机器人要像人一样优雅,而不是像机器。由此创下两个全球第一:第一个拟人直膝步态人形机器人,第一个完成腾空式前空翻的人形机器人。


2026年,具身智能战场全面白热化。行业融资总额超345亿元,却向头部高度集中;23家企业估值跨入百亿俱乐部,但第一梯队全年营收加总不足100亿元。成本比拼、供应链争夺、技术路线之争、人才抢夺、车企入场,五条战线同时燃烧,IPO竞速也已枪响。


赵同阳选择全面提速。作为嘉宾商学第15季校友,自2025年8月入学以来,他带领团队跑出了惊人的火箭速度:资本端,自去年12月宣布完成A1+轮与A2轮融资、引入吉利等产业巨头后,今年4月又完成2亿美元B轮融资,5月火速完成B+轮,短短一个月内连融两轮,估值突破百亿。产能端,郑州全球制造总部落地,一期规划年产能1万台,新一代人形机器人T800已批量下线。落地端,智慧交管机器人已在深圳、南京等多个城市上岗执勤,“人形机器人宇航员”计划同步启动,将触角伸向太空极端环境。三个环节打通的结果是:截至2026年1月,公司年度框架订单已超5亿元。


本期校友案例,我们将拆解众擎何以成为“具身智能七小龙”之一,以及面对这场激烈的具身智能争夺赛,众擎将如何突围?


当然,赵同阳早在2025年与嘉宾商学创办人吴婷对话《我有嘉宾》时就给出过答案:唯一的活路,是十倍好。


吴婷校长对话赵同阳

1、只做最优美的身体


2025年末,一段40多秒的人形机器人展示视频在具身智能行业投下一颗炸弹,身高1.73米的机器人身型挺拔、身姿轻盈,多次展现回旋踢,并在空中一脚踢碎了门,其完成度和流畅度之高,甚至引发网友对视频真实性的质疑。这就是众擎推出最新款人形机器人T800。


2025年中,嘉宾商学创办人吴婷前往众擎公司拜访时,T800是众擎当时即将发布的新品。在这之前,众擎已有惊艳世界的众擎SE01,这款2024年10月推出的机器人,在全球率先实现拟人“直膝步态”,即大步流星、昂首挺胸,像人一样走路,其自然流畅的步态甚至让英伟达高级AI科学家Jim Fan都发出感叹,询问视频是否为AI生成。


另一款产品是相隔仅4个月后推出的PM01。2025年2月,这款身高1.38米、体重40公斤的轻量化机器人,成功完成了全球首例人形机器人的前空翻,创下了纪录。


技术的天花板,由你愿意挑战什么来决定,产品的天花板,由你如何定义来决定。这一点,具身智能行业同样适用。赵同阳的产品观是,做到95分以上,不要接受平庸。


众擎联合创始人任国稳曾在嘉宾商学的课堂上,点明众擎机器人与宇树、波士顿动力、特斯拉Optimus机器人的区别:“最优美。”“众擎机器人奔跑时,是像漂亮的运动员一样奔跑,而不是竞走。跳舞时,是全身的高动态,而不是只有上身晃动。”


“优美”在人形机器人行业里,从来不是默认项。2016年以来,机器人有一个共通的走路姿势,弯腿屈膝,小碎步。因为弯腿可以降低机器人重心,增加稳定性,减少摔倒风险,对控制算法的要求也更低,哪怕全球最顶尖的人形机器人公司波士顿动力,都是用这种走路方式。


没人觉得这是个问题,赵同阳却觉得这很糟糕,只有机器才在移动时不需要优雅,“我们把它当人看,不是把它当机器看”。


让机器人拟人化,也意味着真实的工程代价。直膝行走对关节力矩控制的要求要高得多。众擎从2018年开始研究拟人步态,穿梭街头公园采集两三千人走路数据,是首个放弃行业通用模型控制,改用强化学习和模仿学习的公司。


支撑这一切的,是众擎超九成自研的动力关节核心零部件,包括电机、减速机、控制器、传感器、伺服单元,细分零部件超过200个,占整机成本的60%到70%。这意味着,机器人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每一个零件,众擎都能精确控制。


这是赵同阳认为众擎能保持高性能的秘笈。“外面买的东西只有80分,你要的是100分,外面做不到100分,所以你想做到100分必须自己做。”


在技术上,众擎有独特的选择。人形机器人的关节,是整台机器的核心。行业在这件事上存在清晰的分野:国内主流厂商基本用行星准直驱关节,爆发力强、抗冲击性好、成本低,适合工业和特种场景;国外主流,像波士顿动力、Figure AI、特斯拉,基本用谐波力控关节,精度高、噪声小、寿命长,更轻更柔顺,适合进入家庭;此外还有直线关节,特斯拉也在使用。大多数公司的选择是押一条路线,集中资源,跑得更快。


众擎的选择是三种全做,全栈自研。任国稳说:“很多公司会基于自身积累,去‘赌’一个技术方向。但众擎的特点是,我们不做赌博。”他们发布的PM01,大腿用行星、手臂用谐波、小腿用直线,本身就是一个动力总成的研发平台。他们的判断是:机器人的应用场景是多元的,工厂、仓库、家庭、公共空间,每个场景对关节的需求不同,只押一条路线,就是在用技术偏好代替用户需求。


这看起来不够聚焦,但背后是众擎的十年机器人研发经验在支撑。


目前,众擎有三条产品线:小型双足机器人、大型双足机器人和四足机器人。已发布的四款产品中,SA02定价3.85万元,面向情感陪伴和日常互动;PM01定价8.8万元,可跑步、跳舞,完成前空翻;SE01定价约15万元,是全球首个拟人直膝步态人形机器人;T800定价18万元起,面向企业客户和工业场景。赵同阳把这些产品线比作汽车:有轿跑、SUV、皮卡,分别对应不同客户群体、价格区间和能力需求。


撑起这些产品线的是众擎的百余名员工,赵同阳曾不无自豪地向我们介绍,公司90%是工程师,来自清华、北大、UC伯克利、麻省理工、港中文、港理工。其中,产品团队不仅有来自中央美院的设计师,还有做汽车跑车的,大家注重线条和细节,有极高的审美。


而凝聚这支团队的,是赵同阳被点燃的人形机器人梦。


2、点燃人形之梦


儿时,赵同阳对物理和工程类物件格外着迷。他喜欢拿着磁铁往收音机喇叭上凑,那股吸力从哪儿来?走在路上,他看着前进的拖拉机出神,为什么加满油后它能产生这么大的能量?


长大一点,赵同阳爱上了科幻片,他既震撼于电影中机器人的强大,也感动于人与机器之间的感情。他天真地觉得,电影情节终有一天会变成现实。


而他决定亲手实践这一现实,是源于一次沉重的失去。赵同阳上大学时,母亲意外去世,最重要的人猝然离世,让他备受打击,他开始想象生命的另一种可能——机器人的躯体可以更换,但记忆和灵魂可以永远保存。“人类不过百年,而机器人似乎可以做到永生。”


2012年,心怀机器人梦想的赵同阳先跻身物联网创业,攒下第一桶金。2016年,他迫不及待地将这笔钱投入人形机器人。那一年,人形赛道一片空白,MIT的基础算法框架还没成型,核心零部件无从参考,尚属探索阶段。赵同阳天真地认为,6个月就能做出产品。然而他们手搓的第一款人形机器人甚至无法站起来。“做了6个月,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,就认为再过6个月一定可以。”


2018年,他和团队用外采的协作机械臂关节又搓了一版,这次机器人能站了,但刚走一步就摔倒了。同一年,波士顿动力的Atlas完成了后空翻,引发全球轰动,但造价数百万美元。


这次失败让他们认识到,让一台机器像人一样保持平衡、协调行走太难了,这涉及关节力矩控制、实时感知和算法响应的高度配合,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失败。相比之下,四足机器人稳定性更好,对控制算法的要求低得多——而两者在关节设计、运动控制的底层技术上一脉相承。


于是2019年,赵同阳调转方向,创办了多够机器人(Dogotix),专攻四足。凭借团队多年积累的调教经验,多够机器人很快有了起色,仅半年出货量就达到200多台,成为当时国内出货量最大的团队。当时市场上的四足机器人卖价几十万一台,而多够只要2万元。


多够机器人的成功引来了小米创始人雷军的注意。赵同阳不希望以实验室的方式并入大集团,双方没有达成合作。但雷军为他推荐了小鹏汽车创始人何小鹏。


不久后,何小鹏、小鹏汽车与赵同阳合资成立了鹏行智能。赵同阳担任总经理,领导组建了北京、深圳和美国硅谷的400人研发团队,并推出了机器马“小白龙”。


有人、有钱、又有经验,赵同阳又想起了“人形的梦想”。2022年底,特斯拉打响了第一声发令枪——发布了人形机器人Optimus。得益于四足上积累的关节和控制系统可以直接迁移,他们用六个月就发布了初代人形机器人PX5。“那个时候,PX5横向对比起来,应该是国内最好的状态,抗冲击性、仿生步态都是最好的。”


PX5的推出彻底点燃了赵同阳。2023年下半年,他从鹏行离职,舍弃了小鹏价值数千万元的股票,给两个孩子留足一年的学费,一头扎进创业。10月,他在深圳注册了众擎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,取名“众擎”,取自众擎易举——一帮人来做成事。


创业初期,团队只有五六个人,大家挤在宝安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,地上零散摆着各种关节,墙上贴着几张酷似钢铁侠的机器人设计图,这就是他们能拿给投资人看的全部。


如今,众擎发展到百余人的团队。赵同阳笑称自己是西游记里的唐僧,论技术可能不是行业最顶尖的,但他擅长聚拢像“孙悟空、沙僧”这样的人才伙伴,用别人六分之一的团队规模,干到了第一梯队。


3、补落下的课


赵同阳有一个习惯,把自己的不足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到今天,已经写了339条。


外界看到的赵同阳,是一个敢于挑战行业成规、敢于放弃数千万股票、敢于在产品还挂在墙上时就出来创业的人。但他说,“技术上从来打击不到我,唯一能打击到天真的是人性。你会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有缺点,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,也没有那么糟,这会让你很痛苦。除了人性不可控,一切技术似乎都可控。”


他是一个感性的人。母亲去世的记忆,几十年后说起来眼眶还会湿润。这种感性,也渗透进他管理团队的方式。他希望员工可以像亲人一样陪着他。众擎维持着低离职率,但面对离职的员工,他还是感到难过,会问对方:“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?如果我做错什么,希望你能告诉我,我可以去做改正。”


他对行业的判断,同样带着这种长线的、感性的底色。


赵同阳不认为人形机器人是一门两三年就能跑通的生意。他给出的时间线是:一年多之内,机器人可以在商场做引导介绍;两到三年,可以在工厂搬运分拣;进入家庭,真正照顾老人,是最难的场景,任国稳给出的时间线是十年及以后。赵同阳的内部规划是第三年销售量做到5万台到10万台,他判断,机器人最终会像汽车一样,“一年没有三五十万台的销量都算失败”。


嘉宾商学访学众擎机器人

但2026年,行业给出的压力,不允许任何人只谈长期。


这一年,具身智能的战场全面白热化,多条战线同时燃烧。融资向头部高度集中,23家百亿估值企业拿走了市场85%的融资。


众擎选择全面提速。在完成两轮融资的同时,在产能端、落地端发力。但挑战同样清晰,在具身智能行业,本体公司和大模型公司的估值逻辑截然不同——银河通用,这家“大脑”型机器人公司,成立三年,已是是国内估值最高的具身智能公司,估值超200亿元。众擎目前的定位是平台公司,提供高标准的“身体”和“小脑”,大脑依赖京东、华为、腾讯等合作伙伴植入。这条路线在短期内降低了研发压力,但也意味着,谁掌握了大脑,谁就掌握了机器人最终的价值分配权。其次,众擎成立至今,真实出货量仍在百台量级,与宇树等已跑通商业闭环的公司相比,差距更是整套销售体系、客户服务和规模化交付能力的积累。


眼下,众擎已经吸纳前小鹏汽车副总裁、自动驾驶一号位李力耘博士入局,补上大脑短板;截至2026年1月,年度框架订单超5亿元,也是一个积极的信号。带着“十倍好”的执念,众擎正以最优雅的步态,迈向属于它的硬核时代。


未来十年,是AI驱动的、改变物理世界的十年。具身智能的行业泡沫一定会消散,留下来的,将是那些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公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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